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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记研究的典范之作---冯尔康《雍正传》读后感
作者:张彧 责编:

来源:  发布时间:2014-10-16  点击量: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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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传》冯尔康著2014年4月版

 

  清世宗雍正皇帝在位仅13,但却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属于他的各类传奇不断。 遗憾的是这类传奇,无论赞美还是批判,都距离历史的雍正帝相差十万八千里.对其人和他的时代,即使在专业领域,研究比较薄弱,特别是综合性的研究..南开大学冯尔康教授,一直致力于雍正研究,自1980年代就开始发表相关学术文章,后虽然有学术转向,但仍然关注这个领域,这本《雍正传》是作者吸收最近的学术研究成果的新著,既是一部整体雍正朝历史,又是一本优秀的人物传记。历史人物传,贵在求实,涉及雍正帝历史谜团不少,冯尔康教授在书中使用平和的语言,理性的态度,对这些争议问题提出自己的看法,笔者阅读后深感受益匪浅。

 

继位及相关问题

 

  胤禛如何继承皇位是清史研究的悬案,数十年来争论不休,看法截然对立.篡位派坚持说,康熙属意其第十四子胤禵,后来被胤禛篡夺,无奈根据汉文,还是满文材料,都无法提出令人信服的根据.本书作者是坚持合法继承的代表学者,根据史料做出自己的分析,理性而公平.他在书中提到,康熙五十二年(皇太子胤礽二次被废以后),他本人选择继位人的标准有几条;防止皇子间结党竞争,继承人要做到诚孝,有才能。(雍正传49页,)因为胤禛的谋取皇位非常隐蔽,不为乃父所知,加上对皇父十分孝顺,为自己积攒了大量政治资源——是否可以继承皇位最大的决策人就是康熙帝本人。作者指出要全面分析康熙对诸子的态度,只强调看中胤禵是不全面的,胤禛还有胤祉在康熙帝心目中以及朝政中比较特殊的地位,不应当忽视。既要充分注意到太子被废后多位皇子参与,争夺储位的事实,又要看到康熙对某些皇子刻薄寡恩的事实,全面衡量,避免左袒,才有利于弄清真相给予公正的评价(50页)。

 

  笔者认为冯尔康教授分析说理性比较强,论述公道不带偏见,而坚持篡夺说的学者,方法失当 ,提不出可靠根据,都是猜测,例如胤禛继位年龄偏大,已经走向老年;强行灌参汤毒死康熙帝;胤禛害怕亡灵,不敢与父亲同葬,清算多位太监,(如某位老学者说如果没篡位为何一登基就杀赵昌?其实赵昌没有死,自己犯罪被处分,)因为他们窥视传位真相,等等不一而足,笔者认为这些看法 让人啼笑皆非.人死后灵魂如果不灭,难道换一个房间就找不到了?况且胤禛继位后多次去景陵拜祭父亲,在景山设有康熙帝排位,数次行礼,又何来害怕说。

 

  雍正即位后,查抄江宁织造曹家,这本来不是大事,但因为与曹雪芹和红楼梦的创作背景有密切关系,加之某红学泰斗,作家,业余爱好者,强行把红楼梦与清代相关史事对号入座,偏执地坚持认为红楼梦不是文学而是影射历史。作者在书中用一章篇幅剖析这一事件来龙去脉,明确指出,雍正登基后,曹家不再有和皇帝亲密关系,期间出现了上供物品质量不佳,引发雍正帝不满,而骚扰驿站则是抄家直接原因。其最根本的原因是雍正继位后,要清理财政,而曹家亏空直接与皇帝施政重点冲撞,加之曹頫自身能力有限,令雍正帝对其彻底失望,而亏空是明显的犯罪行为,抄家不是政治迫害。(157——177页)。同时作者也明确指出“关于雍正查抄江宁织造府的问题,不必抱有成见,一不要因为雍正抄家就有恶感,二不必因为是曹家就表同情”“正确分析雍正及其时代,对于弄清这些问题,对于了解《红楼梦》创作的时代背景才是有意义的”(176页)

 

  笔者认为提出不同见解是正常的,但回避或者不阅读基本材料,任意发言是错误的,缺乏相关领域的基本水准.仅仅是街头巷尾的议论,而不能写入学术史.历史研究在史料不足的情况下需要一定想象和推论,但不能无限的发挥,任意穿凿附会.否则就不是历史研究了。

 

继位后推行的政策

 

  胤禛继位改元雍正,面对康熙朝晚年的不少弊政,他大刀阔斧的进行变革,继位月余给户部下达全面清理钱粮的命令,随后大力清理亏空,对相关责任人,坚决打击,抄家,罢官,对官员畏罪自杀的的加重处罚.在清理亏空的同时 还推行了耗羡归公和养廉银制度,在一定程度上断绝了官员外财,提高了其待遇,加上严厉的整顿,使得康熙朝末年的官场风气有了明显好转;在政治制度上,雍正将奏折制度给予完善推广,使得办事效率,速度大大增强,并能够使得君主牢牢掌握官僚队伍(奏折中要求官员互相评论,)同时建立军机处 ,军机处汇集各地官员奏折,呈报皇帝,直接批复,再通过军机处下发,同时军机处负责拟订上谕,经皇帝认可下发,增加了办事效率和机密性,军机处的出现,使得过去的议政处 内阁权力收入皇帝手中,满洲贵族也无法与皇权抗衡,真正做到了天下庶务总览一人之手,也使得君权达到了中国君主时代的顶峰.这样制度在强有力君主执政时候,可以发挥积极作用,一旦君主自身素质下降,也会出现大量弊端.在底层雍正推行摊丁入亩和除豁贱民,两项制度放松了人身控制解放了生产力,推动了社会进步.同时雍正执政期间弊政也有,对宗室打击残酷,不念手足之情,制造文字狱,控制思想;在没有充分会商,仅靠小圈子的谋划就决定发动对准噶尔的战争,又因为自己调度失误,(不但损兵折将),还损失了数千万两白银.

 

客观全面的论述

 

  人物传记研究,最大问题是 不自觉为传主辩护,把自己的感情全部都投入进去,特别是作者的理念,价值判断和研究对象相似时候,更加容易如此,如已故学者刘祚昌的《杰斐逊全传》耗费其多年心血,却是完全失败传记。但冯尔康教授的《雍正传》却很好的摆脱这一点,积极评价不护短。

 

  雍正在他十三年的统治中,励精图治,报订改革的宗旨,在施政的各个方面实行具有鲜明雍正特色的政策,他坚持天下庶务归一人,利用完善的奏折制度了解不同方面的信息,做出准确快速的判断;他将整治官员腐败和实行养廉银制度结合,使官员在生活有保障情况下,不敢以身试法,吏治比较清明,而且一直延续到乾隆朝中期左右。(493页)他朝乾夕惕,拼命工作,几乎将全部精力都花费在处理政务上,堪称工作模范,在其批阅奏折中经常有“灯下所批,字迹可笑之极”“时夜陋下二鼓,灯下随笔所书”“又系灯下率笔,字迹更属可笑”朱批是雍正勤政最好的记录,他多年坚持不懈怠,八年大病一场后,朱批奏折数量有所减少,但仍然洋溢着励精图治的精神.(428页).当然笔者认为,从管理学的角度看, 最高统治者事无巨细的工作,亲力亲为,未必是正确的管理方法,但因为受制于当时制度和执政的理念,只能这样运作.

 

  雍正执政的十三年间,也存在问题,从制度上看,人治管理,终究不是善政,许多弊政无法割除。雍正继位严厉打击朋党甚至牵连到数百年前的欧阳修说他的君子有党,小人无朋说法造成后代的朋党之风,因此如果他还活着“朕必诛之,以正其惑世之罪”。决心可谓极大。但悲哀的是,在其执政后期,随着鄂尔泰在地方的供职功绩卓著,入职军机处位于久历枢机张廷玉之上,张廷玉虽主缄默,但也不甘心,造成了乾隆初期满汉官员各附一人,形成最大的朋党,雍正在执政末年,在自己眼皮底下,由自己用人出现朋党萌芽,是历史对他的嘲弄(407页)雍正元年六月,曾要求内廷太监,凡有御座的地方,太监要以恭敬之心,疾走过去。同年八月申明太监接待朝臣礼节“诸王大臣官员进入大内,坐着的太监必须站立,正在行走的要让路,不许光头脱帽,也不许斜倚踞坐”四年八月上谕总管太监,凡有亲属被地方官擒拿,行文到内务府,即按例发落,不必奏闻,一定按国法办事。无奈执政后期,太监仍出现骄恣的趋势,总管太监苏培盛与庄亲王允禄“并坐接谈”一次苏培盛吃饭,见皇子弘历,弘昼到来,竟邀请他们并坐而食。以上两件事,充分反映出人治,无论多么严密,如何事无巨细,都会走向自己的反面。

 

急躁、残酷的性格

 

  作为专制制度的最高统治者,雍正有着明显急躁、残酷的性格,从其朱批奏折中,经常出现大量辱骂语言,如“无耻之极”“卑贱小人”“辱没父祖,该杀”“不如畜生”“放狗屁”“该死的牲口”这些类似市侩无赖的语言,让人难以置信会出自一国之君的笔下。虽然这都是奏折中君臣双方知道,没有公开但可想到,接到这样批示,是何等心情?统治者内部 君臣一体和舟共济,但如果臣子都是畜生,放狗屁,作为君主的雍正又是什么呢?这些激烈语言可以看出雍正性格急躁,喜怒不定,遇到一些事情,难以自制,是坏性格的表现。

 

  对待一些案件,又反映出雍正性格残酷,雍正继位后对其兄弟们进行分化瓦解,采用不同手段,对废太子胤礽继续囚禁,对胤禵让其为康熙守灵,后圈禁,对胤禩,胤禟暂时笼络,青海平乱成功后,立刻“挥刀”向他们猛砍过去,罗织多项罪名,最后逼死了胤禩,胤禟。甚至对自己亲生儿子弘时同情政敌,都毫不留情,“以性情放纵,行事不谨”直接开除宗籍,断绝父子关系。从中表现中雍正对政敌和违背自己意志的人,哪怕是亲生儿子也绝不留情(456页)侍讲钱名世, 康熙三十八年中举人,与年羹尧南北乡试同年,雍正二年,年进京,钱曾赠诗,胤禵出兵进藏,康熙曾立一碑,钱氏认为年羹尧平定青海也应该立.年案发生,钱竟被列入年党,雍正认为钱名世是文人无耻钻营,亲写名教罪人,被要求地方官制作匾额,张挂在钱名世家中,并要求在京举人出身官员作诗讽刺他,并让钱自己收集,刊刻给各地学校。(102页)以示羞辱。使用如此恶意的方法打击文人,充分暴露了雍正作为专制君主的狠毒性格,士不但可以杀,更加可以辱!!

 

  本书不足之处,在于史料使用上对第一历史档案馆整理,刊印的雍正朝朱批奏折,使用不多,这些是最原始的档案文献原件,而其他如《朱批谕旨》等因为需要公开发布,有些文字内容有所修饰,而对隆科多能否成为托孤忠臣,可以武力压制皇子,隔离康熙,杨启樵教授在《雍正篡位说驳难》开篇一文做了全新的,令人信服的研究,明确否定了这种判断,可惜本书没有利用这一最新研究成果,以上两点是稍许的遗憾。当然从一部学术传记角度看,本书基本完成了作者在前言中提出的任务“对历史人物评论,力避感情色彩,警惕偏袒,苛求或曲意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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