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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时期武陵土司地区的社会治理研究
作者:岳小国 责编:

来源:《中国史研究》2021年01期  发布时间:2022-06-28  点击量: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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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土司研究中社会治理是近几年的一个热点土司制度下的社会治理研究价值   在于: 一方面作为地方管理体制明清时期的土司制开创了一种区域性的社会管理新模式在行省之内既有流官管辖的府又有王朝间接统治的土司地区;    另一方面土司地区的社会治理构成封建王朝国家治理体系的重要补充这也是土司   制度推行后的一大特征这一方面的研究略显薄弱武陵地区位于湘黔四   省交界处是明清时期推行土司制度的重要区域对武陵土司地区社会治理的研究可以反映土司制度运作的大致状况亦可解释土司制度在我国边疆民族地区存在延   续达 600  余年的原因本文拟重点探讨武陵地区在推行土司制度之后其内部的治理模式及状况旨在进一步深化相关问题的研究

武陵地区土司制度形成前的社会状况

土司制度是元清时期在我国西南地区实行的一种特殊的行政管理制度梳 理该制度在武陵及西南地区产生的社会环境及其内生传统对完整把握土司制度本

以及土司时期社会治理的方式方法与效果均具有重要的意义因此有必要 对武陵地区土司制度形成前的管理与运行做一简要阐述

土司制度之前的社会状况因土司形成途径不同而有所区别我国历史上土司 的形成大致可分为两类: 一类土司由地方政权过渡而来它以湘西永顺土司为代表永顺汉武陵隋辰州唐溪州地永顺彭氏政权始于五代时期至宋代成为 北江蛮酋最大者元设土司制十五世首领彭万潜 自改为永顺等处军民安抚司 至正十一年四月改升永顺安抚司为宣抚司另一类土司由峒等部落组织转化而来如田万顷初为泊崖洞主根据史料记载元成宗即 位初泊崖洞田万顷等犯辰州朝廷尝讨降之升泊崖为施溶州以万顷知州就实力和影响而言鄂西容美土司当属此类的重要代表容米  ( 系容美的古音)   起初是一个不见史志的峒蛮部落至清雍正时楚蜀各土司中惟容美最为富强显然第二种类型更具普遍性且与本研究更相关为本部分关注的

武陵及其所在的西南地区在设立土司制度之前曾存在众多的部落组织西南夷君长以什数部落间主要实行族外婚唐代的 磨些蛮在施蛮外与南诏为婚姻又与越析诏姻娅族外婚为部落间联合抵抗外来威胁创造了条件部落内部巫术盛行人们普遍畏鬼神根据 五溪蛮图志记载苗人畏鬼神生苗为最喜淫祀疾病兵战出行远归皆有祀事鬼巫信仰等原始宗教形式有助于部落内部的整合及部落事务的管理早期的部落组织大多由氏族大姓构成唐时 南诏蛮本乌蛮之别种也姓蒙氏110而松外蛮 尚数十百部大者五六百户小者二三百凡数十姓董为贵族皆擅山川不能相君长11后世 ( 明清时期) 作为强宗大姓的土司多产生于这类氏族部落组织此外部落间的争斗也有一定的组织和秩序各部落 唯征战之时乃相屯聚刻木为契12,师行


清史稿卷五一二湖广土司》,北京中华书局1977 第 14212 

宋史卷四九三蛮夷传》,北京中华书局1977 第 14177 

清史稿卷五一二湖广土司》,第 1421214213 

元史卷九二百官志八》,北京中华书局1976 第 2340 

元史卷一六二刘国杰传》,第 3811 

四川提督黄廷桂四川巡抚宪德的奏折》,雍正七年四月十一日,[] 允禄鄂尔泰等编: 《雍正朱批谕旨第 59 光绪元年线装本第 27 

史记卷一一六西南夷列传》,北京中华书局1963 第 2991 

] 樊绰撰向达校注: 《蛮书校注卷四名类》,北京中华书局2018 第 96 

] 沈瓒编撰,[] 李涌重编陈心传补编伍新福校点: 《五溪蛮图志》,长沙岳麓书社2012

第 8081 

10《旧唐书卷一九七南蛮西南蛮传》,北京中华书局1975 第 5280 

11新唐书卷二二二下南蛮传下》,北京中华书局1975 第 6321 

12旧唐书卷一九七南蛮西南蛮传》,第 5276 

赍粮斗五升以二千五百人为一营 然专于农无贵贱皆耕部落间在战斗时组织有序其寓兵于民的特征一直延续并深刻影响到明清时期的土司

简而言之在土司制度形成前西南地区广泛存在的氏族部落组织及其社会结  风俗习惯日常运行等表明该区域具有形成土司制度的天然条件和内在传统同时部落时期的组织结构及习俗也为明清时期土司地区的社会治理创造了重要条件它形成了土司地区社会治理模式中社会组织系统的重要内容

土司制度的建立与王朝权力的渗入

进入明清时期西南的部落组织逐渐被纳入王朝的管理体系一些部落首领转变为王朝国家任命的土司土司因与部落社会一脉相承故而也被称作 土司部落今之土司即昔之酋长从部落社会过渡到土司制度其显著变化有二:   一是建立了土司职官体系譬如王朝统一设立土司职衔并确定其品级土司内部还自置    佐贰官; 二是土司司治场所的设立及职能部门的细分在王朝统一的职官体系中对衔等差均有详细规定如清代的 土官衔号曰宣慰司曰宣抚司曰招讨……以劳绩之多寡分尊卑之等差而且 凡土官之职皆给以号纸;   土府则加以印随着土司被纳入王朝的职官体系朝贡等义务成为土司对王朝臣服的象征土司地区由此 归属中央王朝的版籍王朝权力对土司地区产生了重要影响这些制度化的程序为土司管理地方事务提供了政治依据土司还自    设一些佐贰官如总理舍把亲将旗长等其中旗为武陵土司基层军政组织永顺各乡在土司时为五十八旗而福字一旗 系官土宗族土司职官体系的建既彰显了土司在地方上的正统地位和政治声望也有助于其区域社会的经营与   管理

土司职官的体系化客观上需要一个正式的司治场所明宣宗时施州卫忠路安

① 新唐书卷二二二上南蛮传上》,6270

② 乾隆朝李心衡曾在金川琐记中记载: 金川僻在四川省城西南隅西北通甘肃回部西南控三藏与十八家土司部落 李心衡纂: 《金川琐记卷二北京中华书局1985 11

③ 鄂尔泰等修靖道谟杜诠纂: 乾隆贵州通志卷七 苗蛮》, 《中国地方志集成·贵州府县志辑4 成都巴蜀书社2006 120

④ 清史稿卷五一二土司传·》,14206

⑤  托津等撰: 嘉庆钦定大清会典卷九吏部》,沈云龙主编: 《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三编64 辑第 632 台北文海出版社1996 404

⑥ 参见龚荫中国土司制度》,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1992 3940

⑦ 李瑾王伯麟编修: 乾隆 永顺县志卷一 地舆志坊里乾隆十年刻本124125

抚司等上奏: 前元故土官子孙牟酋蛮等各拥蛮民久据谿峒今就招抚请设官授以职事   对招抚的酋蛮设立职官以及建造司治官府成为当务之急该建议很快得到明宣宗的批准土司司治一般设在其辖区的核心地带而且治所的地理空   间有功能化分区根据永顺土司城遗址分析永顺土司曾建有宫殿寝宫寿宫大   将府等明代土司的家族墓地位于其司治老司城东南郊宗教区在南部邻近的鄂西唐崖土司遗址以衙署区和牌坊为中心展开布局西部地势高亢处为高等级功能区分布有土司宗庙区墓葬区; 东部地势较低处为一般的行政功能区或普通的居民院; 城址北部主要为军事区此外唐崖土司还建有检阅台以及关押惩罚犯人的地牢和杀人台司治在某种程度上可理解为封建王朝地方政权建设在边疆民族地区   的渗透与延伸王朝推行的大一统政策在土司地区体现为: 土司权力的集中以及土司地区在礼制建筑以及生活习俗等方面通过模仿的方式彰显国家权力及土司权威譬如土司衙署的建筑设计大量吸收和借鉴了内地京城的建筑风格折射出内地文化   中的王权思想和治国理念④   土司住所也以京师皇帝为参照土司出行则前呼后拥颇似督抚土司在日常生活及礼仪方面注重学习模仿中央王朝从长时段的视野地方借助国家礼仪制造正统往往使得国家礼仪重叠在地方习俗之上具有集权特征的王朝权力在土司地区渗透或影响的结果使得地处边疆民族地区的社会治   理具有一定的系统性制度性特征同时这类治理方式或手段借助国家礼仪或仪  式也增强了土司在民众中的权威性与认同感土司权威或权力的加强和集中使其   俨然一个主宰地方生杀予夺大权的土皇帝以至于 土人知有土官而不知有国法久矣

概而言之进入土司时期武陵地区逐步形成了一套制度化的治理体系:   部落大姓首领确立为土司简单的部落组织演变成较为复杂的土司组织机构; 土司司治衙署的建立改变了部落社会 无城壁散为部落而居   的状况而且司治场所还有了功能分区; 土司社会改变了部落时期 诸种蛮夷刚愎嗜杀骨肉之间一言不合

① 明史卷三一湖广土司》,北京中华书局1974 7987

② 张登巧姚文龙: 《改土归流以来永顺老司城遗址保存状况研究》,《吉首大学学报2013 年第 6

③ 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湖北咸丰唐崖土司城址调查简报》,《江汉考古2014 年第 1

④ 参见成臻铭清代土司研究: 一种政治文化的历史人类学观察》,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8 142

⑤ 贺喜: 《土酋归附的传说与华南宗族社会的创造:  以高州冼夫人信仰为中心的考察》, 《历史人类学学刊6 2008 23

⑥ 蔡毓荣: 《筹滇第二疏: 制土人》,[鄂尔泰等监修靖道谟等编纂:  乾隆云南通志卷二九奏疏四》,文渊阁 四库全书570 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366

⑦ 旧唐书卷一九七南蛮西南蛮传》,5276

白刃相剸   的状况武陵土司地区不断接受中央王朝的文明教化并主动学习与模仿王朝礼仪;   土司的职责与义务亦被明确下来可见从部落组织过渡到土司社会土司地区的社会治理是对传统社会结构的延伸与发展而这种变化是在王朝 权力通过其设置的土司制度干预下完成的因此土司地区的社会治理是土司制度 推行后的一大特征而且武陵土司地区还形成了一套具有边疆民族地区特色的治理 模式

武陵土司地区社会治理的模式

土司地区经历了从非政治性的部落到组织结构完备的政治实体王朝权力也随之   渗入组织机构等制度体系的建立为土司施政和内部管理提供了依据与保障这类治   理方式与政府权力密切相关是一种 次生型治理模式显然土司地区还存在 一种  原生型治理或管理模式它与地方传统相关在国家权力影响较弱的土司地社会或文化因素实际上是一个传统的独特的治理领域或治理手段换言之土司社会的治理还需依靠另一种形式: 社会组织系统它由宗教宗族组织以及由血缘关系拓展的姻亲关系等传统的社会组织形式组成与土司地区的制度体系共同构   成土司社会治理的一种特有模式

) 神灵信仰对地方社会的整合

作为区域内的 官员和宗族大姓首领土司很重视传统的宗教祭祀活动庆礼仪等日常仪式均率众参与永顺土司曾建有祭祀五谷神的福民祠庙每年正月十五日传调合属军民于鱼渡街……亲临点阅后躬诣本庙参谒……一以祈当年之丰二以祈合属之清安土司建祠并率众祭祀五谷神以祈祷区域内丰收与平安这是武陵土司地区信仰实践的一个缩影该区域宗教信仰有一个显著特征: 多种宗教形式相混合既有祖先神或地方神信仰也有王朝国家正祀的英雄神祇还有儒释道   信③   这些信仰活动共同构成土司管理地方事务的一种重要方式需要指出的是本部分区分和强调的民间信仰与国家信仰不是否认二者间的关联事实上国家信仰   与民间信仰之间也存在重叠的成分即它们之间的神祇可相互转换或是转变

1. 祖先神崇拜

武陵土司地区信奉的地方神灵主要有八部大王 ( ) 、廪君及土王等八部大王

① 李京撰王叔武辑校: 《云南志略辑校诸夷风俗》, 《大理行记校注·云南志略辑校》,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1986 87

② 彭世麒: 《永顺宣慰司志卷二祠庙》,清初抄本

③ 参见陆群明清时期老司城宗教坛庙时空分异论析》,《世界宗教研究2018 年第 6

信仰主要集中于酉水流域在该区域土家先民的传说中有八位首领带领部族战胜河   守卫山寨与中原王朝对抗这八位首领因此成为后人心目中的祖先神人们广    建庙宇以纪念他们永顺老司城内曾有一座八部大王庙, 《永顺宣慰司志中记载古设庙以祀八部大神每年正月初一日巫祀弑白水牛以祀一年休祥当地民每年正月初一杀白水牛祀八部大神以祈新年吉祥根据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辞典祭八部大神条目的解释: 在祭祀八部大神时人们分成若干排由巫师 ( 梯玛)  带领到指定地点汇合军旗招展军号齐鸣祭祀中表演古代军事竞技动作有升龙凤旗列队汇合对阵比武过沟夺长竿登长竿等在这类祭祀八部大王的仪式中大量融入了土司时期军事训演竞技操演等内容俨然一    个土司主导下的盛大节日因此湘西民间存在一种看法: 八部大王本身就是土司册封的神灵土司还为他们建立了庙宇土司借册封祭祀八部大神既展示了军威和    实也凝聚了人心也有学者认为溪州在进入土司时期以血缘为纽带的八部大    王祖先崇拜便开始与具有强烈地缘和政治色彩的土司信仰相融合这类观点未必真实可信但其反映了一种普遍存在的现象八部大神既是区域神也是深受当地人敬    的祖先神而且由于土司的推动八部大王信仰在民间与土王 ( ) 崇拜产生了关

与酉水流域的八部大王信仰类似廪君系鄂西清江流域民众心目中的祖先神说中廪君由该区域巴氏樊氏瞫氏相氏郑氏等 共立为君后逐步发展势影响力遍及鄂西川东等地成为当地传说中的先祖

八部大王与廪君的事迹年代久远后人将其视为各自区域的始祖并隆重祭祀代代相传如果说这类信仰属于一段遥远的记忆难以稽考的话那么武陵土司地区土王崇拜则具有相对的历史 真实性因为它与土司世系直接相关根据相关研湘西土司时期跳摆手舞的首要功能为祭祀已故土司即土王在永顺土司司治司城内 土王祠里供奉着彭向三姓神灵彭氏土司居中两位陪祀神向老官人和田好汉为土司倚重的文官与武将分立土司左右两侧该土王祠集中体现了彭氏土司的政治权威将向氏田氏官员一同纳入土王祠有助于广泛整合区域内   外的三姓民众通过祭祀土王区域内的血缘关系与土司政权也产生关联民众作为   土子民是一种血缘关系的隐喻土司本身即是区域内的强宗大姓加上那些

① 彭世麒: 《永顺宣慰司志卷二祠庙》。

② 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北京学苑出版社1993 585

 参见陆群土司政权与土家族祖先化社神崇拜 的演变———以湖南溪州地区为例》, 广西民族大学学报2013 年第 5

④ 参见后汉书卷八六南蛮西南夷列传》,北京中华书局1965 2840

⑤ 郗玉松: 《改土归流后土家族摆手舞的嬗变与传承研究》,《遵义师范学院学报2017 年第 4

⑥ 张登巧姚文龙: 《改土归流以来永顺老司城遗址保存状况研究》。

杂居的小姓族群区域内的土王信仰具有了拟血缘关系泛宗族崇拜的意涵它是建 立在宗教信仰基础上地缘与血缘相结合的区域社会认同与整合形式

有研究指出民间社会借助于宗教管理地方事务通常会创造出地方主神等象征 性权威①  土司  创造出的祖先神不仅可以护佑其统治而且还守护着土司地区的土地与土民祖先神崇拜体现了这类神灵在沟通土司与民众之间的重要作用武陵土 司地区的已故土司被作为神灵祭祀同时现世土司也为民众所崇拜近乎对待神灵 一般它亦诠释了一种普遍现象:   土司神灵信仰的产生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土民对土司的敬畏地方志材料为此提供了证据明代云南广南府相传先时止有夷人俗浑朴畏土司如神明土民 畏土司如神明这类情形在整个西南土司地区是比较普遍的

2. 武陵土司地区的国家信仰

在土司地区的宗教信仰中也融入了一些国家信仰的内容或元素官方宗教与民 间宗教之间的意识形态区分在于民间宗教主要强调特定神祇的灵力官方宗教强调 的并非神灵自身的灵验性而是其行政层级永顺老司城祠庙内 有汉土常见社稷彭氏土司每年均在此举行祭祀活动   邻近的唐崖土司的社稷坛在东岳宫左侧社稷坛是各级政府代表王朝统治地方管理区域事务的象征是代表王权符号的国家信仰的重要形式土司是王朝任命的可以世袭的地方官员社稷坛在土司地 区存在一方面向世人昭示土司的合法性另一方面也表明土司自视为王朝政治文化 体系的一部分并将区域社会的治理视作国家治理之一部分

土司地区的国家信仰也包含那些受王朝统治者敕封的历史人物如桓侯关帝

他们是封建帝王认可并祭祀的重要神灵这类神灵出现在土司地区透显出他们在   服务地方治理方面所具有的影响或作用唐崖土司辖区的张爷庙 ( 亦称张王庙侯庙)   在唐崖距县六十里始建于十一代土司覃文瑞时期为当时重要的宗教场所甚至改流初期的地方官员也延续了土司时期的祭祀传统: 流官映奎下车之始即敬肃恭谒汉张侯庙当地的关帝庙 在县西三十里梅子坪据研究在永

    王铭铭撰李放春译:   明清时期的区位行政与地域崇拜———来自闽南的个案研究》,杨念群主编:

空间·记忆·社会转型: 新社会史研究论文精选集》,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1 106107 

② 李熙龄纂修杨磊等点校: 道光广南府志卷三 名宦》,兰州兰州大学出版社2004 136

③ 彭世麒: 《永顺宣慰司志卷二祠庙》。

④ 张光杰等编纂: 同治咸丰县志卷六典礼志坛庙同治四年刻本

⑤ 张光杰等编纂: 同治咸丰县志卷七典礼志寺观

⑥ 参见李梅田方勤唐崖土司城张王庙石刻考述》,《三峡论坛2013 年第 5

⑦ 张光杰等编纂: 同治咸丰县志卷七典礼志寺观

顺老司城关帝庙借助超自然的威慑力量对土司征战活动能起到鼓舞士气的作  ①   桓侯关帝为历史上中原王朝屡加敕封的正神这类信仰在全国范围内传播得到朝廷上下的大力支持在武陵土司地区这种与国家祀典相结合的信仰形式既   是国家认同的重要标志同时也表明土司欲借助历史人物的精神事迹教化辖区民  以其神迹福佑区域社会

武陵地区的土司还注重学习和吸收儒家思想并在家庭内部开展儒学教育容美 土司非常重视日常生活中的君臣父子之礼子敬酒于父弟敬酒于兄皆长跪父兄饮毕方起各地土司也积极支持佛教道教思想在本地区发展或传播并兴建了多座庙宇据记载永顺老司城内 12 座宗教庙宇中包括观音阁玉极殿城隍五显祠等多种类型的宗教建筑其中作为道教信仰的 土司城隍庙在旧司明中建在明代的贵州土司流官大兴佛寺铸造佛钟更为一时之风气司热衷于在其辖区广建寺庙是因为寺庙对 荒蛮之地及传统的民间信仰领域有着特殊的政治象征意义在武陵土司地区各类庙坛藉由信仰活动整合区域内的民  众凝聚社会认同以达到服务于政治教化的目的神灵与土司地区的联系意识形态 显示土司是以王朝国家代表的身份实现对地方社会的治理

综上宗教或宗教信仰为土司地区的社会治理提供支撑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  : 第一宗教活动通常属集体仪式或活动因土司领导或参与既展示了其领导才也提高了其社会声望第二桓侯崇拜等国家信仰形式树立了土司在地方社会   的正统地位这些神祇除了反映地方的 国家化特色外也凸显了其 儒家化的一面第三寺庙是稳定社会秩序的一股重要力量被视为是土司在荒蛮地区的政   治延伸机构

) 土司社会的宗族构建及军族合一统治

武陵土司地区宗族组织不及内地发达从宗族组织三大 要件( 族谱宗祠族产)     的形成看它明显要晚于内地但该区域在历史上一直有重视宗族组织与宗族文化的传统宗族一词在土家语中称  k  a有血亲群体的意思武陵地区的土家人很重视父系单系继承在亲属称谓中对祖子等辈份的细分相当丰富⑤     该区域父系宗族文化对土司时期宗族组织的发展土司组织结构及其施政管理均产生   了重要影响

① 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湖南永顺县老司城遗址》,《考古2011 年第 7

②  顾彩:   《容美纪游》,鹤峰县史志办等编印:   《容美土司史料汇编》 ( 油印本) ,鹤峰1984  314

③ 彭世麒: 《永顺宣慰司志卷二祠庙》。

④ 王路平: 《明代贵州土司流官崇佛兴寺考述》,《贵州民族研究1999 年第 4

⑤ 参见张伟权编著 汉语土家语词典》, 贵阳贵州民族出版社2006 5969261415424

明清时期王朝设立土司并划定土司的管辖范围与其姓氏宗族密切相关鄂西 施州地区分布着田覃等姓氏的十余土司永乐以来, ( ) 二氏子弟分为十四司传之后世因此明代设置土司的策略之一即 令覃诸大姓各有所属在明清时期中央王朝通过任命地方上的强宗大姓为土司依靠之以更好地实现区域社会的治理

武陵地区的土司亦将血缘宗族组织建设作为其一项重要工作。《历代稽勋录被   视为永顺土司世系早期具有族谱性质的文书其成书于明万历时期主要内容有彭氏   土司的原籍迁徙路线彭氏各代父系成员的姓名居住地身份等另外在永顺土司族谱中还记载了彭世麒 聘永定卫樊使君子珍朝夕讨论建祠修学崇礼诸制度焕然一新彭氏土司在发展过程中努力完善和壮大其宗族组织并注重与外界交流与讨论彭氏宗祠由明代宣慰使彭元锦所建供奉有历代土司的牌   并藏有诸位土司制定的三纲五常法谱显然土司重视族谱宗祠等对凝聚家宗族内部力量塑造家族集体认同巩固土司社会的治理大有裨益

此外土司还高度重视血缘宗族关系在构建其政权组织中的作用土司即族长

其双重身份可谓相得益彰土司制度中融合了宗族文化宗族文化中又折射出国家权  土司亲属组织与 政治机构也融为一体在政治机构中作为土司佐贰官的总理旗长等多为其重要宗族成员在容美田氏土司内部总理亦称 旗鼓 官属旗鼓最尊以诸田之贤者领之除此土司地区的土目也多为土司宗亲其无罪亦可传于子孙在武陵土司地区还有一种被称作 舍把的佐贰官营长官在内的宣慰司中枢要员甚至连 旗鼓及诸子婿与内亲均成为舍把即宣慰司的 族人代替土司行使家族统治职能武陵土司地区的土舍土目把等主要由土司宗族成员担任他们对土司负责承担征税管理等职责同时与所处 的旗峒等基层又有着自然的联系正是他们分担了土司在社会治理中的部分职能

学界已有的研究成果揭示宗族与国家政权基层机构并存, “是稳固国家统治的一个因素在土司地区宗族组织亦是稳定地方秩序的重要因素土司制度与宗

① 李勖等撰: 同治来凤县志卷一七武备志控制同治五年刻本4

② 毛奇龄撰杨东甫杨骥校注: 《蛮司合志校注湖广》,南宁广西人民出版社2015 6

 参见成臻铭土司家族的世代传承———永顺彭氏土司谱系研究》, 北京 民族出版社2014  

14 

④ 胡履新张孔修: 民国永顺县志卷七建置志城池长沙吟章纸局1930 4

⑤ 龙先琼: 《历史人类学视野下的土司遗址: 以永顺老司城为对象》,《吉首大学学报2014 年第 3

⑥ 顾彩: 《容美纪游》,鹤峰县史志办等编印: 《容美土司史料汇编》,313

⑦ 李世愉: 《试论土目内涵的演变及其在土司制度中的地位和作用》,《民族研究1987 年第 3

⑧ 成臻铭: 《论明清时期的土舍》,《民族研究2001 年第 3

⑨ 晁福林: 《论中国古史的氏族时代: 应用长时段理论的一个考察》,《历史研究2001 年第 1

族制度相结合地方大姓首领被任命为土司宗族于是内化为土司社会治理规则与实践的重要元素它不仅是土司基层的一种组织是旗峒社会活动的核心同时构成对民众交往活动及日常生活控制的基础

( ) 构筑土司社会治理的模式

在传统社会宗教与宗族组织及其活动成为基层首领展示才能的场所也是权力 寄托的场所土司地区的治理某种程度上讲也是土司运用传统社会的权力政治元素 整合地方社会的实践及过程

1. 宗教信仰的区域性特征整合土司社会的宗族性特征

宗教信仰以其所具有的区域性特征整合土司社会的宗族性特征这是武陵土司   地区社会治理的一个特色在宗族与宗教的关联中土司对地方宗教的影响与控制  构成其宗族力量整合的基础宗教信仰在统治阶级意识形态中历来占有重要地位土司建立庙宇既是地方治理的政治象征也有助于行为教化的传播土司还致力于将区域社会的宗教信仰塑造为与血缘宗族组织相联系的仪式与宗教实践一种   普遍存在的现象为土司对传说中的英雄人物以及土司先祖的崇拜与神化并将塑为 正统在整个土司地区推广与传播   土司参与这类民间祭祀实际上已将其转化为一种官方倡导的 正祀在整个土司地区族群边界模糊大姓聚居小姓群体杂居对诸如土王的祭祀活动有着多重功能: ( 土司) 同姓民众来讲土王信仰及对已故土司的祭祀可增强宗族情感拉近与土司的情感距离; 土王信仰对异姓民众同样具有整合功能该仪式向人们宣示区域社会所有民众之间一种同根  共祖的关系开启了一种模糊的泛宗族认同意识强化了一种根深蒂固的地方

土司地区的宗教信仰尤其民间信仰对当地宗族发展起到直接的推动作用土王

信仰在土司时期演变为对已故土司的崇拜和祭祀永顺土司唐崖土司在其司治中心 均设有宗祠或宗庙区以祭祀去世的先祖 ( 土王) ,并在重要位置开辟家族墓地对于宗族组织与宗族文化不甚发达的土司地区来讲土司借这类仪式活动既团结了家 族成员又有助于土司地区宗族力量的发展土王信仰既是土司家庭内部的仪式


    参见岳小国原罪 何在———清代改流土司安插现象研究》,《贵州民族研究2018 年第 11

武陵地区土司在其辖区大力倡导宗教信仰活动并广建庙宇以服务于其现实统治根据清人顾彩关于容美土司地区宗教坛庙  ( 建筑)   的考察和记载:   白鹿庄金堂岭上的金佛寺为土司时建;   麦庄保的鸡爪观为土司田旻如于雍正元年建;   文昌阁系土司时建于西门地;   石梁保观音阁为 土司时建于河西狮子坪参见 顾彩容美纪游》,《容美土司史料汇编》,430436

    参见陆群土司政权与土家族祖先化社神崇拜 的演变———以湖南溪州地区为例》。

参见岳小国武陵民族走廊土司时期的信仰研究: 以容美土司为例》,《中华文化论坛2012 年第1

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湖北咸丰唐崖土司城址调查简报》;  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湖南永顺县老司城遗址》。

是整个土司地区的宗教活动①    土王信仰对土司所在的大姓来说是一种构建宗族认同的重要方式而其他姓氏也以土司 子民的身份祭祀土王将之视为祖先神显然对整个土司地区宗族文化的发展具有重要的推动作用

通过宗教信仰土司社会构建以地缘为基础的宗族组织对抗外来威胁宗族一 方面是民众联系起来与其他族群对抗的组织同时也是进行宗教活动的组织明清时  期武陵土司地区的一个显著特征为大姓聚居但宗族组织并不发达即有大姓而无大  族土司地区是一个多姓氏聚居的社会彼此不以姓氏分类宗族不太发达但形成  了一定的姓氏认同民众 有事则调集为军以备战斗无事则散处为民以习耕如何将这类群体凝聚在一起以维持区域社会的稳定和秩序宗教信仰无疑是个重要纽带在永顺土人度岁先于屋正面供已故土司神位荐以鱼肉其本家祖先神位设于门后永顺县在改流初期土司虽已废除但民间社会仍极崇拜土司神其地位远高于家先神这类区域性的土王信仰就具有模糊的祖先崇拜及宗族  整合的性质武陵土司地区的情况表明多数民众缺乏同一宗族成员的谱系证明但  因聚居一起又因宗教信仰建立了区域内共同祖先认同这实际上构建了以地缘为基 础的一种宽泛的宗族范畴

2. 土司的婚姻政治与对外交往

在我国传统文化中宗族之制不但夫妇父子兄弟之间互尽抚养之责推及于凡与家族有关系的人  ( 如宗族姻亲等) 并且悬念已死的祖宗这表明族组织宗教祭祀及姻亲关系之间存在密切关联在土司地区的社会组织系统中除了宗教与宗族等区域内的地缘血缘组织外通过联姻拓展外部关系也是其普遍采   用的一种巩固统治的策略

婚礼者将合二姓之好说明婚姻的要义在于宗族间的联合武陵地区的历史发展显示湖广之田远者自汉近亦自宋各君其君各子其根柢深固族姻互结在武陵地区土司制度形成前族际联姻即是一项传统进入土司时期永顺土司实行等级婚对通婚对象有着严格的要求或限制常以维护   土司外部环境和内部统治为出发点永顺土司除了周边的保靖土司外还与四川的酉

 参见李凌霞土王祭祀家族建构与国家认同———以湘西田家洞村舍巴节为中心的考察》, 吉首大学学报2017 年第 3

② 李瑾王伯麟编修: 乾隆 永顺县志卷一 地舆志坊里乾隆十年刻本124125

③ 张天如等编顾奎光纂: 乾隆永顺府志卷一二杂记》,乾隆二十八年刻本449

④ 吕思勉曹伯韩: 《中国文化二十一讲4 族制》,沈阳万卷出版公司2018 58

⑤ 礼记·昏义》, 《礼记正义卷六一, [阮元校刻: 《十三经注疏》,北京中华书局1980 1680

⑥ 清史稿卷五一二土司传·》,14203

鄂西的散毛等土司建立了联姻关系据记载彭思斋 ( 世麟) 女一十七人适保靖宣慰彭九霄; 二适酉阳宣抚冉义舍人冉值; 一适散毛宣抚覃斌; 一适施南宣抚覃良臣;   二适桑植安抚向绶向天爵……一适两江口长官彭恩足见联姻成为永顺土司巩固地方权力扩展家族势力的重要策略唐崖土司的通婚策略与此相 且效果显著据资料记载覃田氏明唐崖宣慰覃鼎之妻龙潭安抚田氏女相夫教子皆以忠勇著一时夫鼎于天启七年故子宗尧袭职颇肆行不道氏绳以礼法唐崖覃氏与龙潭土司联姻不仅密切了双方间的关系而且巩固了其内部统治部落社会时期实行族外婚禁止内部通婚而在土司的婚姻形式中存在同姓婚族内婚   这表明土司的婚姻完全服从于其政治需要

3. 土司内部制度体系与地方组织系统的交织

土司内部的制度体系与社会组织系统构成了土司地区社会治理模式的一体两面二者交织在一起前者为硬件层面后者系软件层面形成了对硬件层面的连接引   导和驱动

土司佐贰官体系实现了内部制度与宗族组织的结合与互补土司地区实行军政民政族政合一体制土司集行政长官军事首领宗族首领于一身其佐贰官中的   总理舍把旗长等主要由土司同姓宗族成员担任在基层社会土舍等宗族成员大   量进入旗峒组织协助土司处理地方事务实现地方社会的治理土司行政政系统中的重要职位乃至基层组织的职位多由土司血缘关系较近的族人担任军   行政系统的宗族化有助于强化土司对其内部事务的管控

在土司地区的社会治理模式中内部制度体系利用了宗教信仰的力量在武陵地

区民间信仰中八部大王廪君土王等被冠以君王称号形成以职官体系为模型  的意识形态关联同时这类传说中的英雄人物也被区域内民众视为同根共祖的早期  先祖这样具有政治权力色彩的君王体系与宗族组织宗教信仰紧密结合在一 形成一种有助于土司社会治理的区域特色

明清时期武陵土司地区的社会治理模式可视为我国西南地区土司社会治理实践

①  唐愈贤: 《宣慰使彭世麒墓志铭》,鲁卫东:  《永顺土司金石录》,长沙岳麓书社2015 68 

② 徐大煜编: 民国咸丰县志卷九人物志》,板存劝学所1914 108

③ 参见瞿州莲瞿宏州明代永顺土司的婚姻习俗及其特点: 以湖南永顺老司城碑刻为中心的历史人类学考察》,《广西民族研究2015 年第 1

④ 参见李世愉试论土目内涵的演变及其在土司制度中的地位和作用》、成臻铭 论明清时期的土舍》。

及经验的一个缩影该模式可概括为两大方面:   一是与土司制度相关的制度体系包括土司制度下的职官系统组织机构司治场所及其功能分区等它是封建王朝   权力渗透或影响的产物同时也是地方社会对土司制度的一种调整与适应在土司   制度下王朝国家按照土司的实力影响分别设立宣慰司宣抚司安抚司等职各地土司还自设了一套佐贰官系统其内部设有旗长舍把峒长等职王朝任命   的土司职官系统与土司佐贰官共同构成土司社会一套制度化的治理体系此外体系还包括土司职能部门以及土司司治的功能化分区———土司王城的整体规划与建设计土司衙署官言堂地牢等无一不透显出对王朝权力体系的模仿它们既   是王权的象征也能彰显土司的权力或权威这类制度体系构成了稳定地方秩序的   一股力量是土司地区社会治理的重要政治模式另一方面为社会组织系统它与   地方传统文化及习俗紧密相关由宗教宗族组织以及由血缘关系拓展的姻亲关   系等传统的社会组织及结构构成土司地区的社会治理主要偏重于后者即社会组   织系统这是因为文化与治理具有一定的关联性文化是礼仪行为准则等领域的   制约手段土司时期以宗教宗族等社会组织系统为手段管理地方事务的方式可   视为与地方文化相关的治理范畴土司的权威从某种程度上讲即体现在宗教和宗   族组织及其活动之中就宗族组织而言宗族大姓首领授封为土司土司制度与宗   族制度相结合构成对民众日常生活控制的基础在宗教方面土司广建庙宇可稳定地方秩序———寺庙等机构可将 政治 延伸至边远之地社稷坛文庙关帝庙等国家信仰形式在土司地区大量存在土司倡导并带领民众祭祀城隍关帝在思想意识价值观念上与王朝国家保持一致并注入了王朝国家的背景彰显了土司的正统地位也提高了其政治声望; 另一方面对这类经过王朝国家敕封的神话英雄历史人物的信仰也可达到教化民众直接为土司地区治理服  务的目的

需要指出的是明清时期的土司社会取代   化外野蕃的部落组织结束了

其众各有部领不相统属   的散杂状态土司制度下的社会治理朝着制度化统性的方向发展开启了与内地社会一体化的进程这一历史趋势具有一定的进步意 然而土司地区社会治理的弊端亦很明显譬如宗族作为基层社会组织对王朝国家来讲暗含一种离心倾向土司酋长割据一方 彼大姓相擅世积威约有自治并对抗国家的因素在传统的基层社会宗教与庙宇的凝聚功能以及宗族的

① 参见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湖北咸丰唐崖土司城址调查简报》、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湖南永顺县老司城遗址》。

② 钱古训撰江应樑校注: 《百夷传校注》,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80 41

③ 明史卷三一土司传·》,7981

自主性作用都昭示出它们是王朝国家难以全面控制的场域因此土司地区的社会治理模式中本身也蕴含着一种 扩张对抗的特性构成区域社会的隐患明清时期云桂等地的土司即常被视为地方叛乱之源土司地区社会 治理的缺陷其实也是土司制度所固有的不足割据” “自治的特征预示着土司终将被纳入改流的历史轨道


      ① 
杨念群:  《地方性知识” “地方感跨区域研究的前景》,行龙杨念群主编:  《区域社会史比较研究》,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6 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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